博客日记

《韩妻密语》丑媳妇现形记

◎穆香怡(学园传道会同工)

编按:《韩妻密语》专栏以异国婚姻为轴心,书写生活和婚姻层面中的文化差异,从幽默的自省中,激发出爱的动能;盼与读者一同学习,如何将圣经论及的爱落实于生活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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嫁给韩国阿里郎之后,我们夫妻在首尔住了三年,便因为先生工作调派之故搬到台湾,在此落脚迈入第六年。

对来自韩国的先生而言,台湾越来越像自己家;对身为台湾土产的我来说,心中总有一份对韩国的挂念,尤其每年回韩国婆家总是一桩盛事。和公婆同住,帮忙农活家务,拜访亲戚等,都是愉快的行程。

直到我们带着刚满週岁的儿子,踏上他出生后第一次的返乡之旅。因着育儿观念的差异,连带文化差异的雪上加霜,一齣「丑媳妇现形记」,就这幺粉墨登场了。婆家再也不是我心目中的地方。我才住没几天,就想收拾细软,带着小孩火速逃离。

险成韩国婆家的逃兵
我们一家三口从台湾搭机回韩国的那天,一路风尘僕僕终于抵达婆家。家人团圆喜不自胜,使人忘却顾孩子与舟车的双重劳顿。爷爷奶奶看到孙子,欢喜之情不在话下。然而,愉快的气氛很快就被失望之情掩盖过去。

其中最让老人家不满意的,是孙子的头型。婆婆心直口快,对先生说:「你儿子长得好丑!」趴睡的儿子头型前凸后圆,韩国俗谚说这是「前面鼓,后面鼓」,略有讥讽意味。爷爷奶奶觉得这样的头型难看极了;唯有「面大」、「额宽」、「扁头」才显得有福气,才是大方得体。

第二天早上,我们还躺在床上睡觉,朦胧之际,我一翻身,冷不防地见婆婆竟站在床边,从我身旁把孩子抱起,打算背着睡梦中的孙子下田干活。婆婆才走出房门,孩子醒了,一闻,竟不是妈妈的味道,马上放声大哭!婆婆见状只好把孙子放下,交给尾随在后的我。

我抱孩子回房躺下。过没多久,公公也进来逗弄孙子,想带孙子出门蹓跶,同样换来孙子一场嚎啕后作罢。公公离开后,我揉着惺忪睡眼看时钟,正好是五点半。

起床后,我为了张罗儿子吃饭,从行李堆中取出小孩餐椅。婆婆看到我把孩子放在餐椅上,当场花容失色,大喊:「什幺?我孙子吃饭竟然要坐在监狱里?」

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,继续让儿子坐在餐椅上,好不容易餵完这一餐。等到大人就座吃早饭,因婆家吃饭席地而坐,餐桌高度十分利于幼儿「上下其手」;我试图纠正爬到餐桌上的孩子,不料被公婆禁止,接着换来婆婆连珠砲式的育儿用餐指南,像是不可坐餐椅、不可餵副食品、不可拘束孩子,倒要任由他爬上餐桌、让他「自由地」成长。

结果,盘里的菜餚四散在桌面上,碗中的饭粒掉满地,筷子、汤匙已数不清掉在地上几次。我搞不清楚饭都进了嘴里还是鼻孔里,总之,这让人头晕目眩的一顿饭终于吃完。婆婆下结论,说:「有小孩就是不能好好吃饭。下次吃饭时先把孩子带出去。」

育儿差异引发夫妻怒火
饭后的小睡时间也走调。平常孩子睡在自己的婴儿床上,时间到便送上床,自行入睡。到了席地而睡的爷爷奶奶家,孩子不知哪来的精力抵抗睡意,又或是不习惯没有床?分明累的频揉眼睛,还是继续在地上爬来爬去,怎幺安抚都不肯睡。我抱着孩子,打算哄睡之后再抱到床上。孩子还在妈妈怀中哼哼唧唧的时候,房门无预警地打开了。婆婆走进来,说:「不要强迫他睡觉。放他下来玩,他玩累了再睡。」

晚餐过后我帮孩子洗澡,洗完后我把孩子抱到房间穿衣服,才走到房门口,公公马上跟过来,说:「赶快把浴室清乾净。」

小孩搞不定,长辈说不停。我满腔怒火,在公婆面前不能作声,只敢冲着老公来。回韩国不过三天,我们夫妻已背着公婆大吵两次。

老公很生气,说他拿自己家人没办法。我听了更气,你没办法谁有办法?

未料这时,公公默默地从房里走出来,作势去把厕所门关上,又默默地回房。

原以为长辈不在家,才敢像泼妇一样放开嗓门,这下可好,公公都听到了!不过,我们刚才是用中文吵,公公应该听不懂吧?事实证明,语言可以替换,气氛却假不了。公公怎幺会猜不出我们吵架的原因?

家里的空气冻结了。

我像个逃兵,只想赶快回台湾。

关键问句平抚内心波涛
好在我没有逃回台湾,否则我的婚姻会留下巨大伤口。我选择逃到上帝面前,以陪小孩午睡为由,我关在房里安静。

我冷静下来,平抚心中的千军万马。突然间一个问句冒出,将我点醒:「关係重要,还是育儿方式重要?」

毕竟回韩国只有一个月,当然是关係重要。我们难得回婆家,爷爷奶奶很想念孙子,孝顺的先生也以父母为重。我决定暂时放下原有的育儿方式,在公婆家的这段日子,尽量配合公婆的期待和作息方式。

从此,我儿子在爷爷奶奶家当大王,如无人之境一般出入,想吃就吃,想睡就睡。

在台湾,他晚上七点就寝;在韩国,他晚上九点还在看电视、吃西瓜。

在台湾,他三餐定时,不给零食;在韩国,零食从没断过,他的肚子总是鼓的,到后来他连坐都懒得,乾脆躺在地上吃,顺势翘起二郎腿。

在台湾,妈妈说的话就是圣旨;在韩国,爷爷奶奶为他护航,大王不高兴就大哭,妈妈要管教还得偷偷来。

规矩打破了,但家人的关係也恢复了。除了我一人举手叹息,其他人都开心莫名。不得不说这样似乎很好──公婆高兴,先生高兴,儿子更是喜欢三代同堂的热闹。

我只要想到这一年多来的心血必须打掉重练,回台后又要重新训练儿子的生活规矩,就不免烦闷起来。虽然我无法做到常常喜乐,但内心深处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平安,支撑着我在婆家的生活步调。

很多事超出我的控制,但我深知没有失控,因为上帝掌权。刚回婆家时,我气老公说他没办法;现在我知道,上帝有办法。

重新看清婚姻生活前提
一天,我们夫妻带着孩子去搭火车。距出发时间还有两个小时,公公开始催我们準备出门。说好下午一点离家,我十二点开始餵孩子吃饭。过了十五分钟,公公见我还没餵完,火冒三丈地骂我要餵到几时。我以为自己该有什幺情绪,却发现自己只是在五分钟内平稳地把饭餵完。没有情绪,有的只是说不出的平安。

另一个午后,我带着孩子去老人中心玩,应公公要求去炫耀「金孙」(夫家正好姓金)。六、七个老奶奶围坐一圈,婆婆也在其中。孩子就在圆圈中央连走带爬又跌,把老人家逗得乐不可支。

这时,有位长辈转过来看我,当众说起孩子的饮食,叫我不要再餵些有的没的粥,餵饭就好,吃饭才会长大。

奶奶们怎幺会知道这些事?一定是听婆婆说的。想到这些长辈已耳闻我这个丑媳妇的种种事蹟,而我还得若无其事地坐在这里哄小孩,当下我脸都红了,觉得好没面子。我深呼吸一口气,这时,说不出的平安又浮现心头。我表示感谢指教,继续留在那里。丢脸的感觉就像一抹烟云,被风吹散了。

一个月过去,回台湾的时间到了。我终于可以收起媳妇丑态,回台湾重登妈妈宝座。

我还记得婆婆站在家门口,目送我们上车的神情。即使婆婆很快就走进家门,不让我们感受到她的情绪,但是她看着孙子的表情是那幺依恋、难过,无法掩饰。

而我,回台湾之后,花了将近一个月调整孩子的作息和规矩。

原本和乐融融的婆媳关係,只是因为多了一个孩子,平坦大道上开始出现崎岖。

除了见识到小金孙之伟大连宇宙也不敌,我也领悟到,需要打掉重练的,岂只孩子作息?作为我婚姻生活必要前提的「韩国」两个大字,更是我一生的课题,有待我重新擦亮眼镜,重新学习,重新看个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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